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珍 惜

发布时间:2015-06-11 10:45:59   点击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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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珍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钟震

 
       小时候,在清晨,我常到老五楼顶层的阳台望远,学校操场往南,有一条小河,河边高高架起一座铁路桥,当列车驶过,遮住青青的田野和浅浅的远山,我的目光便粘着飞驰的列车西去……
       轰隆——轰隆,车厢一节一节地在视野里消失,眨眼间,它就带走了二十几年的光阴。
       黯淡了,少年莽撞的目光,我才开始端详这近在身旁的校园,惊觉静卧在晨曦中的她,早已变换了面容。筋强骨健的大礼堂不见了,含羞藏俏的四合院不见了,冷静的石条板、坚贞的大青砖、板着脸的石墩、笑咪咪的石鼓,这些老朋友,他们通通不见了。一起不见的,还有一连串亲切的称呼,张伯伯、黄伯伯、陈叔叔……想到他们的名字,恍惚中就能看到焦黄的食指指甲,嗅到浓浓的烟草气味。记忆中,我多少次无意听到学生们交流着对他们的敬畏、佩服和喜爱;又多少次亲眼见到,这些衣着寒酸,须发凌乱的书生们齐聚斗室,凭一腔意气指点江山,谈笑慷慨。而此刻,这些曾经鲜活的面容却都早已成为淡去的晨星,再也看不见了。不只这些,还有,还有,曾经飞满校园的雷锋帽不见了,学生装不见了,回力鞋不见了,大黑伞不见了,甚至食堂二两一个的老面馒头也藏得难以寻得踪迹,他们藏到哪里去了?该不会是,趁我一意远望时,潜入列车,被带到了目力难及的乌有之乡。你们为什么要远走啊,老朋友!少不知事的我沉迷于对远方的眺望,还没来得及向你们倾诉衷肠。
       背一身的遗憾,揣着满心怀念,在失落了秋天的季节里,在再也不会铺满金黄色落叶的校园小道上寻觅,他——那株柳树,吸住了我找寻的目光。
他还在这里!只是模样已变得似乎陌生。他被时光刨削得厉害!原本粗壮的树干让闪电劈开,掏空了,腰围只剩下不足三分之一,整个树干变成了带状的,受伤的部分,肌肉裸露,布满了烧焦的印迹。重压下,纤弱的他有些疲惫,佝了背,扭了腰,用一只手臂撑在地上,吃力地顶着树冠站立。
       多少年来,这株柳树就一直孤单地站立在球场边,站在进出校门的必经之路上,从清晨到日暮,无数的师生从他的身旁走过:打球的、看球的,上学的、放学的,打水的、买饭的。行色匆匆的,走过了,心事重重的,也走过了,没有谁会留意到他,甚至吝啬给予他不经意的一瞥。然而,一棵树,有属于他自己的安慰,在每个骄阳似火的夏日正午,总有一群顽皮的孩童在他的清阴下欢乐的戏耍,他把孩童的欢笑和尖叫,当做献给自己的赞歌,在甚至不能肯定孩子闪亮的眼眸中是否留下了自己游丝般的影子时,他就已经醉倒了。
        今天,我喑哑的喉咙里唱不出昔日的赞歌,可睡眼中的柳树却焕发出异样的光彩。虽然几十年的风吹日晒,雷劈电打,带给他数不清灾难,留给他衰弱的残躯,虽然他的皮肤早已蒸发了光华,黝黑粗糙的表皮因干燥而皲裂,结满硬痂,可是,我顺了他伤痕累累,老丑可怖的躯干往上看时,却看到满眼的青丝!节气已过了大雪,冷得灰暗的天空下,这一树碧绿的柔条格外亮眼。从他每一绺尖细的发梢,顺着枝条的经络一直回溯,我仿佛听到了传自地底的心跳声,嘭——嘭——嘭,一声声,沉静有力,历经多年沧桑,他胸膛里跳动的还是那颗年轻的心,敲打出的还是那永恒的鼓点。随着脉搏,新鲜血液和着这鼓点汩汩地流淌,把营养输送到每一个细胞。树残缺了但并不颓唐,年老了但并不衰败!老柳树佝着背,扭着腰,撑着手,毅然地立着,正是为了发出这千枝万枝鲜嫩润泽的新枝。又一个炎炎夏日,在他一树崭新而繁茂的枝条下,将会聚拢新的淘气的孩童,唱着一曲曲新的赞歌。
新的。新的。新的。是你在呢喃吗?老柳树,你是在等我来吧,在这个特别的清晨,用你特别的姿容来点醒我。
       在你的指点下,我打量起老校园的新客们来……肚大能容的综合楼来了,明眸善睐的新教学楼来了,新食堂、新宿舍也在向这儿飞奔。他们带来了操作实验的兴奋,讨论知识的热烈,和憧憬明天时无限的渴望,今天,聚拢在她怀里的兄弟姐妹们,虽然在风度仪容上和前辈们大不相同,可骨子里,血液里却仍旧在继承着这一脉践行理想,挥洒激情的清源。来了,来了,语音室来了,多媒体来了,新课标也飞入寻常课堂了。这些新的朋友们春风满面,不是也带来了一天又一天一园又一园的沸腾吗?哦,你们从哪里来,我的新朋友们?曾沉溺于远眺和怀念的我,对此还很懵懂,我只能猜想,那些在时光中不见了的老朋友们,匆匆赶去的地方就是你们的家乡吧,他们正是前去迎接你们的到来。
       高架桥上的列车依还在不分昼夜地奔驰,年轻的朋友们,你们也一定会老去,也终会有一天,匆匆踏上迎新的专列。而那一天,我,将不再带有遗憾,也决不会再依赖回忆的补偿。因为,今天,我和你相聚在一起,会将这难得的缘份好好地珍惜。
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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